8月31日,在G20财长会议的开幕式上,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将日本财政部长片山和日本银行行长植田和男叫到一旁,会谈中主要讨论了对日本加息的压力及日元升值问题。这一动态迅速引发市场反应,市场分析认为9月中旬日本央行加息的可能性已增至近90%,而日本十年期国债利率也曾一度攀升至2.99%,接近三十年来的最高点。片山被美国“单独辅导”后,转身回到会议大厅,急需营造一种有面子的场面,因此她对外发出针对中国的控诉,声称所谓“任意的关键矿产出口管制”对全球经济造成了负面影响,要求予以撤销。虽然她并未明确提到中国,但举世皆知其意图。对于这一场景,我的第一反应是“外强中干”四字。当前全球九成的稀土精炼能力掌握在中国手中,尤其是重稀土元素如钐、镝、铽等,都是生产高性能永磁体、飞机发动机以及导弹制导系统不可或缺的材料,而日本几乎完全依赖中国。片山在G20上喊“撤销”要求,犹如一个每天向邻居借米的邻居在小区广场上大声喊着“你凭什么不借我米”,这种行为显得十分失态,而非谈判技巧。
更为荒谬的是这种要求的逻辑。在国际贸易中有一个基本规则:若想让他国开放资源,自己首先得理清自家的问题。然而,自高市早苗从2025年10月21日上任以来,她不仅曾将台湾问题与日本的集体自卫权扯上关系,还推动解禁武器出口、设立“国家情报局”,并试图将民营企业融入军工链条。在中国于2026年1月6日启动关于日本的双重用途商品出口管理措施后,中国商务部在2月24日将三菱重工、川崎重工航空航天及IHI原动机等20家与防务相关的日本实体列入管控名单,并另有20家公司被列入监视名单。此时,片山在这个节点上突然撤回要求,显然是试图越过因果关系直求结果,然而,没有哪个国家会显示出如此天真。
有趣的是日本此次加速与北京的沟通。8月24日至27日期间,不同党派的国会议员团抵达北京,与中共中央对外联络部副部长陆慷进行了两个小时的对话,时间原定仅为一小时。此举传递出两个信号:首先,北京允许议员团访华,希望他们将对话的信息完整带回,从而阻止东京继续观望;其次,中方显然不打算给像片山这样人士留下可借的余地,等于为G20的表演事先做了定性。
片山转向美国抱怨,很明显是因为与中国的直接沟通已被壁垒所阻,只能在多边场合寻求借力。然而,是否能够借来力量,恐怕并不乐观。数据显示,日本7月从中国进口的稀土骤减,同比减半,天然鳞片石墨、碳化钨等也出现了大幅下降。野村综合研究所曾预计,若出口管制维持三个月,日本损失将达到6600亿日元;若拖至一年,损失可能达到2.6万亿日元,GDP将下降0.4%。日本贸易振兴机构的分析亦显示,稀土磁体对日本出口在2025年4月至5月曾降至近年来最低,每月仅有二十几吨,审批流程也需三个月以上。片山曾夸口,日本已从2010年的教训中吸取教训,将对中国的依赖从90%降至60%。然而,问题在于60%依然是瓶颈,尤其是在精密武器、雷达和发动机等领域,日本几乎完全依赖中国的重稀土,之所以不能轻易“多元化”供应链。
再来看片山试图团结的多边阵营。她在G20前,日本财政省便将关键矿产议题纳入外交固定日程。高市在G7峰会上提到过要“摆脱对单一国家的过度依赖”,与特朗普会晤推销南鸟岛周边海底稀土泥浆的项目,试图获得美方企业的关注。其他官员如茂木敏充、林芳正更是跑访印度、加拿大、澳大利亚等国家寻求合作。然而,当这些计划摆在桌面上,一切问题显而易见:格陵兰的项目需要十年环评,南鸟岛的淤泥开采成本高昂,且印度的稀土矿放射性较高,必须依赖中国技术,与此同时,加拿大的产能一年也只有几千吨连中国一个月的出口量都难以比拟。
我个人认为,这次的稀土管控真正造成的影响不只是稀土本身,而在于它对日本资本发出的警示。近年来,日本在精密加工、汽车、机器人和半导体设备等领域引以为豪的产业链,无一不依赖中国的原材料。资本市场最害怕不确定性,一旦企业因规避风险开始将订单和生产线转移出日本,这种损失将远超6600亿或2.6万亿的账面数字。片山在G20的呼吁,无疑在短期内是一种外交表演,然而在长期看来却是在削弱日本资本的信心。她的呼声越是高涨,海外资金必定会重新审视日本市场的政治风险。
另一个值得注意的方面是,片山在G20上为高市政府的“负责任的积极财政”进行了宣传——计划在2027年4月将食品消费税从8%降至1%,并配套实施所得联动型给付。表面上看似乎轰动,但日本国债与GDP之比在G7国家中最为丑陋。高市内阁批准的“骨太方针”中将“财政健全化”这一表述删去,日银的独立性反而缩减至注释中。这种财政态度一旦遇到美国加息的压力,便面临财政支出与利率提高的双重矛盾。起初我以为片山只是嘴硬,但看清这套财政与货币政策的冲突后,才明了她实则是夹在内外的压力中,将稀土管控问题推向“全球问题”,试图将日本自身的矛盾转移到中国头上。